5月18日至19日，由清华大学主办、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承办的“2026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”在成都举行。
在“国际货币体系的重构”主题论坛环节，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讲席教授施康表示，在地缘政治冲突及全球贸易不平衡重现的背景下，通胀可能会被推高，要调整这种不平衡，有必要重构国际货币体系。
作为宏观金融领域具有重要国际影响力的资深学者，施康长期深耕开放经济宏观经济学，在全球资本流动失衡、国际货币体系演变、中国高水平对外开放等研究领域积淀深厚，曾执教于香港中文大学，兼任香港金融管理局香港货币研究所客座研究员、中国人民银行研究局访问学者。
“任何体系都有它的韧性。”此次论坛期间，施康在接受《每日经济新闻》记者采访时，就“石油美元”体系的演进表达了自己的看法。他认为，该体系不会在一夜之间崩溃，并给出了一个生动的比喻：“往往就像墙上的石灰，是一片片掉下来的。”在他看来，这个过程会比较漫长。
他同时强调，随着美元信用的持续流失，全球对安全资产和流动性的需求日益迫切。在这一背景下，人民币被期待扮演更为重要的角色。
石油贸易结算“去美元化”或将加速
随着美伊战争爆发及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，以美元为核心的全球石油贸易体系面临考验。有市场观察人士认为，主要石油消费国政府绕开公开市场、规避常规结算渠道的做法，正使运行数十年的“石油美元”架构出现裂痕。
对于这一焦点，施康指出，“石油美元”是国际货币体系的重要环节，它通过石油贸易形成循环，中东的石油出口换来美元，美元又回流到美国金融市场，这个循环在过去几十年里非常奏效。
然而，这一切正在发生变化。此次中东战争爆发后，国家之间产生了诸多不信任和猜忌。伊朗已经明确提出要用人民币进行结算。施康预计，在未来一段时间内，会有更多石油贸易结算逐渐偏离现有体系。
但他同时强调，美元体系不会在一夜之间崩溃或被替换。“任何体系都有它的韧性。”施康表示，“它往往就像墙上的石灰，是一片片掉下来的，今天掉一点，过几天又掉一点，你可以看到它在变化，但过程是很漫长的”。
石油美元体系的变化，是否会重演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的逻辑？对于这一市场热议观点，对于这个市场观点，施康明确表示，这完全是两回事。
他阐释道，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瓦解源于体系本身的缺陷，即所谓的“特里芬难题”，这种内在缺陷导致体系无法持续维持下去。而石油美元体系如果被打破，则源于外部冲击。这两者在逻辑上并不相同。
中国在多个领域展现高度确定性
在施康看来，当前全球货币体系改革呼声高涨，根源在于经济结构和货币结构不匹配。
施康指出，当今世界充满不确定性，而中国是为数不多在各方面都展现出高度确定性的国家，在多个领域均呈现出稳中有进的发展趋势。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30%以上，而美国产业虽已空心化，美元却依然充当着全球最主要的储备货币。
“实体经济很强、贸易很强，但货币很弱，是不健康的，必须平衡。”施康强调，货币体系的格局，最终应与全球产业链地位和生产结构份额相匹配。
他指出，过去人民币面临贬值压力，现在已转变为强势货币，持有人民币成为一项安全的资产选择。中东战争爆发后，全球多国债券价格下跌，中国债券逆势上涨、利率走低，反映出全球市场对中国资产的强烈需求，也引发了国际社会对中国在海外发行更多资产的期待。
施康认为，由于美元信用在流失，全球需要更多的安全资产和流动性，加上中国目前积极主动的、制度性的开放，人民币可以扮演更重要的角色。在他看来，财政部最近在香港发行850亿港币国债，就是为全世界提供安全资产，体现大国担当。
“中国的目的不是挑战美元体系，而是做有益的补充。”施康表示，目前中国已与30多个国家签订了货币互换协议，当一些国家出现经济冲击、拿不到美元时，可以用人民币换美元。
人民币资本账户开放须有序推进
关于人民币国际化的推进路径，施康认为，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（CIPS）、数字人民币、熊猫债等工具近年来发展较快，但无论是规模还是影响力，相较于美元体系和中国自身的经贸体量，仍然偏小，未来拥有巨大的发展空间。
人民币升值的大背景下，施康表示，适度开放资本账户是必要的，但必须有序、谨慎。“外部的战争和冲突带来太多不确定性，这里面必须有一个权衡。”他建议，可以考虑适度调整个人换汇额度，比如从现行的每人每年5万美元调整到7.5万美元或8万美元，这能体现大国的开放信心。
“在这一过程中，不一定要求人民币完全可兑换，但必须有节奏地朝着开放方向推进。”施康认为，中国经济历经过去十多年的调整，人民币已重回升值通道，贸易等领域的优势日益凸显。自2020年起，全球资产配置已呈现明确的“从西向东”转移趋势。在这一大趋势下，适度开放市场势在必行。
谈及人民币国际化需要突破的瓶颈，施康认为，中国的大规模贸易顺差虽然本质上只是竞争力与市场行为的体现，却容易被某些国家解读为“冲突”，进而被政治化。“要让目的地国家理解和接受还需要一个过程。”他表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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